文学的熏陶


不时有学员问,您关于“通心”的思想是怎样产生的?


任何一种重要的思想的产生,都是有很多铺垫的。我关于“通心”的思想,经历了漫长时间的锤炼。其中,来源之一是关于文学作品的阅读。小说是我心灵成长丰富的资源。大凡有成就的小说家同时都是杰出的心理学家,他们对人性的洞悉,对心理活动的细致描述,与专门的心理学家相比有过之无不及。我在小说中发现我自己,演练我观察社会的方法。我提出的“人格三要素”理论,很大程度上看小说的产生的灵感。至于“通心”理论,也是大量地得益于这些积累。

我已经在《真诚,以及对真善美的追求》这篇文章中谈到了一些小说对我的影响,其中,我高度赞美了法国作家罗曼·罗兰的名著《约翰·克利斯朵夫》。

这部小说我反复读了数遍,书中有许多有关“通心”的描写都被我划上红线:

“谁要在世界上遇到过一次友爱的心,体会过肝胆相照的境界,就是尝到了天上人间的欢乐。”

“你能够在你朋友身上再生,恢复你的青春与朝气,用他的眼睛去抓住万象更新的世界,用他的感官去抓住瞬息即逝的美景,用他的心灵去领略人生的壮美,……啊!只要能生死相共,便是痛苦也成为欢乐了!”

“两颗相爱的心自有一种神秘的交流,彼此都吸收了对方最优秀的部分,为的是要用自己的爱把这个部分加以培养,再把得之对方的还给对方。”

“从葛拉齐亚的心中再去领会自己的音乐,等于和这颗心结合了,把它占有了。这种神秘的交流又产生新的音乐,有如他们交融之后的果实。”

我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和当知识青年下乡期间,看了不少小说。翻看那个时期的笔记,里面抄有美国作家杰克·伦敦小说《海狼》的一段对话。


《海狼》是杰克·伦敦的一部名作。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:一艘渡船在旧金山海湾失事沉没,文学评论家亨甫莱溺水后被猎捕海豹的帆船“魔鬼号”救起。“魔鬼号”船主绰号“海狼”,信奉超人哲学,凶横残暴。他强迫亨甫莱留在船上做杂役。帆船航行途中,救起因邮船失事而漂流在海上的女作家玛特。她和亨甫莱一见如故。但船主海狼也很喜欢玛特。一天,亨甫莱和玛特两人摆脱海狼的控制,驾一条舢舨逃走,登上一座冰封的小岛。不久,“魔鬼号”上的水手全部背叛“海浪”。“海狼”病发失明,也随船漂流到岛上。甚至在海狼失明后,也曾经用计抓住玛特,企图对她无礼。亨甫莱营救了她,一起离开了失明的海狼,让海狼一个人等死。“魔鬼号”已经受到损坏,亨甫莱和玛特进行修理。最后他们修好了损坏的船只,为病逝的“海狼”举行了海葬,然后扬帆向故国驶去。


我抄的这段对话,表现的是他们在修船时互相体贴、逗趣的情景:

“别太贪心,亨甫莱,”玛特责备我,“还有明天呢,你已经疲乏到这般田地,站都站不住了。”

“你呢?”我忽然很担心地说,“你一定太疲乏了。你做得这么卖力而豪爽,我真为你骄傲,玛特。”

“还没有我为你骄傲的一半,又没有一半的理由”,她回答,望了我一会,现出她特有的跳跃、飘动的眼光……

回忆自己当年,对于文学中这样的描写特别神往。我相信人与人之间、两性之间的关系是可以达到心心相印的境界的。我幻想小说的境界能够在现实中重现。

从小,我生命的基调就是光明的、积极向上的。我相信人类社会可以不断进步,人们的生活可以不断进步。

一个悲观的人是不大可能这样对“通心”敏感,并且看重“通心”的意义的。

渴望“通心”的境界,但在现实生活中却不断遭遇纠缠、麻木。两者的反差,使我形成了一种动力,推动我竭力去理解人的心灵,理解人与人之间交往的限度以及对于限度的突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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